在傳統國術當中,內家拳的涵意可能稱得上為百年懸案,針對於內家拳的拳理,是否只有所謂的「內家三拳」稱得上為內家拳?所謂的外家拳又是否沒有內修的技術?筆者不才,在過往多年的爭論當中,除了資料上的對照以外,希望能為此向前多走一步,以現代的運動科學角度,讓有如文言文般的傳統功夫翻譯回白話文,好讓傳統武術並不只留在傳統當中。

在行筆之先,先容筆者備好頭盔。筆者對於傳統國術的接觸份屬皮毛,著文的目的是希望以筆者的角度拋磚引玉,希望能藉此引起更廣泛的討論和研究,並無分辨優劣之意,先行謝過。
內家三拳的特色之一:打人如掛畫
黃宗羲言:「有所謂內家者以靜制動」,或因如此,內家拳予人的感覺便是以柔制剛,以慢打快,以小勝大諸如此類,及後內家拳被定為三種拳法:太極,八卦,形意,卻似被「形意」打破了「柔」的概代。
從來的分析都傾向以內家拳的「柔」或「氣」來判斷是否能夠做到內家拳的效果,反而,卻未見有人分析內拳三拳的攻擊特色另一個特色,就是傾向破壞對方重心令對方失去平衡,甚至達到「打人如掛畫」的效果。
太極以柔制剛似乎眾所周知,但實制上太極「以甚麼柔,制甚麼剛」呢?黃宗羲定義內家拳的下半句「犯者應手即仆」似乎是以柔制剛的簡易理解。太極的制敵技巧,多見是類似關節技之類(但並非現代柔術類型的關節鎖技)的控制技巧,順應對手的來勢,採取不同的技巧來化勁甚至借力打力,令對方站不穩便仆在地上。
而看似剛猛直打的形意拳,雖然在形態上都是剛猛直走,但在應用的情況下,相較於所謂的非內家拳,比如詠春,拳擊之類,即使同樣是直線直走的拳法,但在形意拳當中更多情況都是以破壞對方的重心為攻擊重點而非單純的擊打。
就筆者所見,所謂的內家拳,或許本來的含意在於如何有效壓制對手,多於如何有效打擊對手。而要有效達致這個目標,所需要的訓練便由此而有分別。
由重心破壞到整勁發力
如果內家拳的拳理在於控制對手達致「犯者應手即仆」的效果,那就相對容易解釋為甚麼內家三拳的拳法會與非內家拳的訓練有所不同。
要令對心失去重心之先,首先是自己的重心必須控制得比對方好,因此,內家拳針對樁功的訓練便顯得比起其他拳法更為重要,其中之原因是在於樁功對於核心穩定的訓練有極為重要的作用。
當站得穩了,推手等訓練便是練習重心改變時如何可以控制好自己的重心之餘,還有能力控制對手,從而達致制敵的技巧。在定樁推手之後更在活步推手的進化,也是一步一步迎向實際應用的訓練方法。
雖說形意拳的拳法似是直直的狠狠的打在對方身上,但是形意拳的拳理似乎更在乎身法的應用,如何可以用站得穩的身法來發力,以使對方即使接下了一拳,但還是會站不穩的向後退。
而即使像太極一類似是被動招式較多的武術,其當中一樣有一些打擊的技巧,只是在推手訓練當中鮮有使用出來,導致習太極者未必能輕易理解當中的運用方法。不過,太極的四隅手技術當中,「肘」與「靠」都是以打擊的技巧作引子達致破壞對方平衡為目的的。
因此相對之下,所謂內家拳的訓練與非內家拳的不同,即應在於內家拳更傾向注重重心的穩定性而不是打擊的技巧。
「所有外家拳到最終均應為內家拳」
「所有外家拳到最終均應為內家拳」這句話是筆者的太極師傅所說的。其時筆者學習陳式太極拳,就有問過內家拳有甚麼特別呢?師傅即說了這句話,即時矛塞頓開。
所謂的內家拳,追求的是穩定性與整勁的發力技巧,事實上不少所謂的外家拳也應如是。難道有一套功夫會完全無視穩定性來出招嗎?趟在地上出招聞名的巴西柔術,恰恰就是最為強調穩定性的現代武術,強調以不同的位置借力和產生槓桿,以達致成功的技術執行。
也相對於其他以打擊聞名的傳統功夫,比如詠春,洪拳,蔡李佛等,雖說招式上似是較為著重拳腳功夫的打擊技術,但歷經訓練的老師傅,都會懂談整勁甚至內勁等等,而非單純的拳腳招式。
有說「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所謂的拳,就是單純的招式訓練,沒有深究當中的技術基礎,所謂的內家拳,或許就是對於「練拳」以外更在乎於「練功」。而長久「練拳」的人,也會逐步走向「練功」的道路,由此引證了師傅所說的「所有外家拳到最終均應為內家拳」。
追求核心發力,勿忘記武術的「核心」意義
以運動科學的概念去分析,事實上也不無道理。
發力的基礎其中之一是「核心穩定,四肢發力」,透過身體的穩定性逐步提升才能會使手腳的發力逐漸進步。最簡單的例子是,舉重想要追求更大的重量時,一般都會添加舉重腰帶來增強核心穩定性,由此可見想要發揮更大的力量時核心穩定性的重要性。
樁功的發力不只有站穩的力量,還有維持全身「架勢」的力量,即是如何維持一個姿勢的力量。在運動訓練當中,如何可以在不同的情況下,例如地面不平穩,或受外力影響(如推、拉、撞等等)平衡等狀態下,維持正確的身體姿勢以發揮最大力量。不過,在於傳統武術的訓練當中,似乎有這套訓練系統,卻沒有這個訓練目標。
例如太極推手的訓練,雖然是針對與對手的力量來往之間,維持自身的架勢之餘並消化對方的力量甚至借力打力。但是,在現實應用的情況之下,推手可用的情況只有瞬間,在推手之前如何接招?在借力化招之後如何跟進?卻似乎鮮見在現今太極訓練當中有所針對。
始終,筆者認為,不論內家拳外家拳,都是先為武術再分內外家。武術就必須有「止戈為武」的能力,如果武術淪為無法防身,那就失去「武」的意義,改個稱呼來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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